山地門珠串工坊
[一]
琉璃珠在於我,可以說是一項偶然的機會。記得是一九七二年我到台北來找曾有過一面之緣,當年在農安街開設古董店的古物收藏家張木養先生,我原本是來要跟他談自己準備雕刻推出排灣族精緻的佩刀產品系列,希望他做為台北的代理人,賣給日本人。不料,張先生拉著我看看其店裡的玻璃櫃,是一串串五彩繽紛的琉璃珠串,他說「研製琉璃珠比較有價值,不要賣刀。」隨後我即展開琉璃珠漫長的研發過程。因此,雖然與古珠結緣,但我能夠講到外來古珠的機會僅限於記述來自耆老們的口述,其實,排灣族人並不具有製造琉璃珠技術,至少到現在並沒有發現過確鑿的證據證明排灣族人有製造琉璃珠的事跡。
其實,雖然自小就知道琉璃珠卻沒有特別的概念,甚至於在我研究的初期必須偷偷地取出媽媽珍藏的琉璃珠敲破幾顆來瞧個究竟。古琉璃珠是不透明的,我曾以為是一定瓷製品。長者們也無法確定說出琉璃珠是什麼東西,在絕大多數人的記憶裡,認為這些琉璃珠是上天賜給排灣人祖先世代流傳。
在後來的古物收藏者訪談中,也只略聽過部分琉璃珠可能是由荷蘭人所帶來,日據時期也曾引進較細小的單色珠珠可用來繡在衣裳上。
[二]
個人研發珠子的心態和目的是蜚單純的,只是想發展出自製技藝。在整個發展上可以分作幾個階段來說明;
第一階段是,琉璃珠是什麼,怎麼製造的問題?排灣老人們無法確定說出琉璃珠是什麼東西,在絕大多數人的記憶裡,認為這些琉璃珠是上天賜給排灣人祖先的美麗禮物。
第二階段是,直接找上部落耆老們交談,希望可以透過老人的記憶,留下一些關於珠子的故事,但不同於正規的田野調查,我是隨興而記記,在不等的時段裡和老人們對談,換起他們歷史中的琉璃珠記憶,並加以記錄,就流傳於排灣族民間且目前已整理知道有名稱、神話傳說及傳奇故事,和顯著獨立的圖案,可以排上納入新建構的排灣古珠珠譜者,計有紋珠28種,色珠4種。但顯然這裡新建構的32顆排灣珠並非排灣古珠的最後數目,畢竟排灣珠都屬個人私用珍藏的情況之下,確實能夠全面見到的機會有其一定困難故,難免仍有不少漏網之魚。
第三階段是,把新制珠子導入產業化和導引年輕原住民藝術家參與。在排灣族的部落中,隨處可以見到充滿民族風格的器物和裝飾,諸如木雕石刻、編織剌繡..等,都是排灣族典型的傳統藝品。排灣琉璃珠的再現,也觸發了年輕原住民藝術家的熱烈關注和參與的興趣。
1999年假原住民族文化園區舉辦「Aruway的嫁妝」琉璃珠藝術個展,就是一次以裝置藝術的手法呈現琉璃珠,曾引起部落極大的震撼;透過新的造型表現模式將琉璃珠帶進新的樣貌,果然掀起年輕們的更大回響,更且促成新的思維和新的設計意圖,其後鑲嵌珠畫出現,包括手製扎記本、T恤圖樣設計、大膽油畫創作、巨型鐵雕以及部落意象引用皆直接受到琉璃珠豐富紋彩之影響,且以琉璃珠特有神話傳說和傳奇故事,也已被引入歌曲、舞戲及漫畫創作之中。
[三]
琉璃珠是排灣人世代所珍視,其中賦予的象徵涵意足以顯示排灣人的心靈及生活層面的講究與完整,我們不難想到排灣人的祖先曾依據其神話傳說、序層分工、生命禮儀、神靈信仰及天地人觀,它記載著排灣人千年來的文化奮鬥史,和人與山林大地共生的永恆法則,並述說每一段可歌可泣的浪漫愛情故事,以及神聖的祖靈祈儀與神靈信仰。如,
「太陽之珠」寓意酋長與太陽召示之約。
「眼睛之珠」有守護驅厄之意。
「幸運之珠」代表具高昇、如意。
「土地之珠」是招財成功的象徵。
「勇士之珠」顯示男士英勇功績。
「織女之珠」吐露待嫁女孩貞節賢慧,...
[四]
台灣十二個原住民族之中,人口排行3和6的排灣族與魯凱族,是僅有依其一個充滿了無數神話傳說和傳奇故事的概念訂定其社會序層制度。據排灣族Ravar族女大頭目江麗愛女士口述(1994),她說排灣族的同心 (Kituku)序層制度不同於日、漢族所指的階層制度,序層制度呈同心圓劃分,以大頭目(Gusam) 為權力中心,其外圍是Mazazangilan(日、漢學者衊稱的貴族)家群,再外圍是Pualu(日、漢學者衊稱的世家)家群,最外圍是Atitan(日、漢學者衊稱的平民)家群。把排灣族的同心圓序層制度比作金字塔階級制度類比陳述,是根本上嚴重的錯誤,因為兩制度上決然的差異,沒有可以相互套述的餘地;同心圓序層制度以親子建立彼此平面關係,金字塔階級制度則是以君民建立彼此上下的介定。
值得注意的是,排灣珠之命名與價值之介定,和傳統排灣社會組織及序層劃分有密切關連,換句話說,琉璃珠之一切賦予定義及建構組合,具有補助原本沒有文字和替代記憶的手段。且此一記載行為仍將有維持和繼續發揚的必要。
部落耆長們表示,頭目(Gusam即種子)這一崇高的身分地位並非與世俱來,最古老的說法是太陽(或陶壺)生的,在認知上「太陽之子」是所有庶民的「孩子」,其土地權等權力是由庶民賦予給頭目的,頭目及其家屬可以直稱為「太族Mazazangilan」,在太族婚禮上,以「高貴之珠」為重要聘禮。對應於太陽之子,巨石爆裂所生的庶民,則被稱為「大地子民」可直接稱為「地族Atitan」,其間女性以能獲得「貞潔之珠」為榮,男士以立下功成獲得「勇士之珠」為一生追逐與榮耀,以上等等皆見諸琉璃珠的價值於排灣人的重要性和意義。
[五]
排灣族社會依同心圓制度以頭目為權力中心,分為太族、士家及地族所組成。排灣人所有的社會文化形態,和琉璃珠都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琉璃珠在社會各序層中都扮演著重要的辨識與價值角色,其影響甚至於達到心靈活動層面。琉璃珠對排灣族所傳達的社會訊息包括有:
[六]
考古研究指出排灣族擁有千年古代琉璃珠,雖則排灣族沒有製作琉璃珠技藝的歷史記錄,古琉璃珠卻在排灣族的社會中營造了非凡的價值與神秘的身份。 我有幸以工藝世家成員的身份,為神秘古琉璃珠打造一條創新之路,在投注其畢生1/3時光之後,終於在1976年代帶領族人邁入「國際琉璃之林」的行列。卅年來,由研製「玻璃」(1976)、再來是「晶土」(1995),而後是「水玉」(1998),以不同材質與獨特的配方製作琉璃珠,不論是玻璃珠、晶土珠、或水玉珠色澤典雅豐麗,質地盈潤結實,顆顆創意十足外保有古樸風華呈現後世,排灣琉璃珠濃郁的文化風采施展對排灣族文化根深柢固的熱愛與長久信念堅持。如今,排灣族人一旦擁有自己製作琉璃珠的技藝,從古時貴族精品走上時尚產業,從我以及家人和部落族人都全面溶入生活及參與推展,讓排灣琉璃珠的嬌艷普及且與國際珠寶潮流結合,以嶄新的姿態讓掘起於這個美麗島嶼的古琉璃珠創新基因,航向新的世紀和新的夢境。
[七]
新製琉璃珠依採用的材質可分為,(巫瑪斯 1976):